眼前的光景自她離開孔塔歐後便未曾見過。這怎麼說…壯觀嗎?
整城的妖怪正暴動中,一言以蔽之--百鬼夜行、群魔亂舞。

缺頭武士、血盆大口的妖樹、見人猛砍的活屍,和躲在布偶裡、床單下假裝善類的惡魔們,恣意追逐、驚嚇和砍劈前來探勘的傭兵們。因為不明緣由而成為永夜的廢棄古都,使得白日原本躲藏在廢棄城堡內的妖魔們肆無忌憚地撒潑。
而現下情景亦稱得上有趣…滿城的妖魔鬼怪對上滿城的冒險家和傭兵。所以她不需動作分毫,衝向她的妖魔立即會在五秒內,被銀箭或以祝福之銀製成的武器消滅成灰。



日前,曉晨接受國家的短期僱傭,前往協助探勘新未開發區域。
國家雖有為數眾多的騎士團,但騎士團除了定期的模擬戰時操練,平日亦需負責各地的警備巡邏,坦言是勤務繁忙、分身乏術,請增派人手支援的情況。
若探勘範圍小的未開發區域,騎士團仍能勉強支援;反之,大範圍的區域,單靠騎士團的人力恐無法負荷。畢竟城市警備、國民安全不能空懸,所以國家有時會徵募傭兵來協助探勘。

這次若非曉夜如喪考妣般的請託,她不甚想來這死都。
國家徵募方面便刁難重重︰良民資格、資歷調查、筆試、口試、實戰測試,最後還要簽保密協定。行前層層身家調查令人厭煩。
順帶一提,國家的相對報酬只能說簡樸切實:奉上感謝狀和十瓶探勘必備藥水。而報名排隊的人卻多如登天,在於國家的僱傭條件中並未標明繳交完國家規定的材料後不准私下收集。

且據妹妹的首都情報網指出︰國家予以的報酬淺薄,附設的利益實言龐大。新開發區域--死都賀爾尼辛內藏有未上市的珍稀材料,若能大量取得或獨占,便能賺取數不清的暴利。
妹妹的情報應屬確實,因為一堆穿同款制服的傭兵們奮勇殺敵,看來有好幾家財團已磨刀霍霍。

外出打獵尋寶,她有自己的原則。以往為生活所逼,她無法選擇時間地點、隊友和怪物種類,更甚是冒險的活動內容,僅有輔助、配合的份。
全家不愁吃穿後,曉晨發覺秀麗的山川湖海令她流連忘返、樂而忘憂,自己經常任憑日落月昇、沉醉美景而未知怪物環伺。
而賀爾尼辛美其名為死都,雖氛圍與葛雷斯舊城相似,卻無舊城建築的壯闊空寂,著實無法讓她的目光停留過久。

且這探勘傭兵團人數之多,讓她有來免入場費的嘉年華會而非探勘步步為營的死都的幻覺。
武士持槍欲刺她,五秒成灰;妖樹準備大口吞下她,五秒成灰;布偶緊黏狂咬她,五秒成灰。全部妖魔皆五秒超度完畢,除了白袍將軍和妹妹指定的魔女。
白袍將軍是強悍了些,而敵寡我眾,仍舊十秒超度完畢。
傳說中的魔女站在曉晨眼前,所距僅一步之遙,她的興喜難以言表。小巧玲瓏、眼波流轉,魔女之美盡收眼底。她仍在讚嘆魔女之姿豈淪魔女之名時,傳說中的魔女兩秒超度完畢。
這樣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抱歉,我幫不上忙。  曉晨

晴天霹靂。距上市只剩三天,她要怎麼趕上發售第一天?
曉夜一手掐緊信、一手盈握數量少得可憐的布娃娃。不得了,居然冷汗直流,又不是什麼熱鍋螞蟻的大事,緊張什麼!想當年蘇蘇沒牛奶喝的那次和上吐下瀉兩天那次才算得上危機。
曉夜眼望言簡意賅的信。書信往返,她們三姊妹的習慣是在信上不寫重要事情,以防洩密之嫌。
她想大姊肯定遭遇難以啟齒的困難。難不成死都的怪物都三頭六臂,大姊以一擋百或以一擋千,故而難以抗衡?抑或材料太難收集,攻擊近千隻怪物亦無法從中搜刮、壓榨出材料?
不行,與其獨自絞盡腦汁,不如眾人集思廣益來得好。出門問問她的情報網!


並非曉夜自貶身價,她在收集材料、找尋寶物這方面真毫無天份可言。
起初大姊打獵,收入未豐,曉夜曾嘗試自己打獵、收集材料,結果時間白白耗去,不提自己吃了一堆乾糧、補給品,連個像樣能賣錢的材料也沒收集到。
她不信邪的下場就是拖著一柴車笨重、低價的獸人斧或哥布靈用的榔頭一類的粗糙武器,賣給打鐵舖也賺不了什麼錢。

若談力氣,她倒有幾分自信。她是一般常見的商人,並非經營武器店或打鐵舖的商人,但因為要搬運貨物,就算是普通商人的力氣也頗大。
一開始做買賣生意,沒錢請助手協助搬貨,大部分的小老闆都是身兼卸貨助手,等到有能力聘僱助手時,也已習慣卸貨搬貨的日子。商人們亦自豪自己不輸戰士的力氣。畢竟尚有卸貨搬貨的力氣,證明體魄還很強壯,為商之日久遠無邊。所以路上看到有人拖著貨車,八九不離十是個商人。

「詛咒布娃娃…我看看。」眼前高瘦的男人,阿光,是曉夜的情報網之一。
對她而言,阿光這個人神秘的不得了。她十次遇到阿光,有八次他都在樹下打瞌睡;也不常見阿光做買賣生意,但他跟曉夜一樣是商人。
跟阿光閒聊、喝茶時,常會跑出像是他助手的人跟他交頭接耳,而且那些人全部名叫阿光,簡直是阿光集團。曉夜曾聽過像他助手的人叫阿光『高人』,但個頭比阿光高的人比比皆是,阿光看上去也不像得道的仙人。
阿光嘴上總是萬來億去,起初曉夜以為他只是吹噓,但要他拿出真材實料,他仍說得出、做得到。她有好幾個高價帽子就是阿光所送。

「五個?」她接過阿光遞來的布娃娃。
「詛咒布娃娃是新商品,熱門、難收集。派去的人也說收集困難。」
「妳若想要,之後我有再跟我拿。」
「哦,多少錢?」
阿光笑瞇了眼︰「傻瓜,談什麼錢?」
「下次再一起喝茶。」阿光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頂。


啊哩,連阿光集團都只有五個布娃娃,那大姊單槍匹馬拿到兩個也不容易。只能先探聽市價,往收購方向走了。
曉夜往南城走去,遠遠便見小川店鋪前有個孩子在跟小川說話。那孩子頭上的帽子好像是……

「請問你頭上戴的是不是貓耳軟帽?」看那可愛的貓耳、可愛的微笑縫線和栩栩如生的假鬚,絕對是。
「嗨…曉夜。」
她急著問這孩子,都忘了先跟小川打招呼。「午安,小川,不好意思。」
原本背對曉夜的孩子慢慢轉過身︰「妳不知道這是什麼嗎?妳沒有這頂帽子嗎?」
怎麼是那討人厭的聲音?她看向小川,小川尷尬微笑,說︰「他是我老闆。」
又是新把戲嗎?還是又拿到奇怪效力的藥水?曉夜記憶中小川的老闆看上去有一定年紀,至少比小川年長,不是現在眼前的小孩模樣。
「妳不知道這是什麼嗎?妳沒有這頂帽子嗎?」
不,她現在百分百肯定他是小川的老闆。那種別人沒回答他的問題,就會一直重複問的討厭性格,除了小川的老闆,不會有別人。
「我知道這是貓耳軟帽。這不是三天後才上市嗎?」
「材料足夠一樣可以請師傅做。妳沒有這頂帽子嗎?」
「對啦、對啦,我還沒有,但很快就有。」
「沒有不會去買喔,我可不借妳戴。」
「小川,妳知道現在詛咒布娃娃市價多少嗎?」
「離上市還有三天,現在很難說。」
「妳笨囉,妳怎麼去問小川,要問也是問我。」
「那你那頂多少錢?」
「不知道,我這頂跟別人借的。」


三天後,貓耳軟帽市價出爐︰二至三億。連詛咒布娃娃一個市價也要五十萬,最低底價不會低於三十萬。
「怎麼這麼貴?」
「曉夜,妳真的想要,我先借妳錢。」
「小川,我不是沒有錢,只是不想在帽子上花那麼多錢。」
「可是貓耳軟帽現正流行,貴族小姐幾乎人手一頂,市價不會掉太快。」
「嗚,我只是想要一頂帽子,老天不能成全我嗎?」
兩人頓時陷入一片低迷。
山不轉路轉。「小川,我要用三千萬把貓耳軟帽弄到手。」
「太難了吧,價差好幾倍哩。」
「國家既然沒在控管高價品的炒作,就由我來控管。」
更何況首都南城的幾個大商家都有個相同的弊病︰上位者只管財富入袋,卻不約束物價膨縮;下位者只想儘快把貨物傾銷,只要單價價格落差不大,便可賤價出清。這是她在南城市場觀察五年而得。

貓耳軟帽上市開賣的第一個月,曉夜沒有任何動作,僅靜觀市價波動。如同小川預料,貓耳軟帽價格並無多大降幅。
第二個月,曉夜申請短期流動攤販的執照。拖著小貨車,曉夜開始每天循南城大街沿途以十萬價格收購詛咒布娃娃,但會避開首都觀光日的那幾日。觀光日,首都店家和攤販會自動提高商品價格賣給觀光客。以低價收購的真正目的為混淆南城的市價情報,但在觀光日進行混淆的動作收不到多大成效。
第二個月,曉夜沒收購到半個布娃娃,而且幾乎天天聲音沙啞。

第三個月,她訂做一塊招牌--誠收詛咒布娃娃十萬,掛在店門正前方。第二個月的辛勞開始回收成效。原本最低底價三十萬的價格開始鬆動下滑,二十五萬、二十萬、十五萬,市價一天多變。
由於混淆市價情報的緣故,不少買家不敢任意下手,材料商囤積大量的材料卻賣不出去。材料賣不出去也就拿不到錢,可在材料出產地的傭兵們仍要收取酬勞。傭兵的酬勞付不出來、貨賣不出去,亦無足夠現金可週轉,大老闆自然不高興。底層員工只能跟隨這似是而非的市價情報,開始降價求現。
但曉夜以低價收購的布娃娃,大部分是從急於求現的私售者手中一個一個買來的。

「恭喜妳!居然才用三千萬就買到妳要的布娃娃。快跟師傅訂購帽子吧。…曉夜,妳在做什麼?」
「我在寫信啊。帽子師傅在莫洛可,大姊剛好也在莫洛可,我要把材料寄過去,請大姊幫我,這樣比較省錢。」
連三千萬都能花了,現在卻在意起寄貨過去,抑或坐飛船過去的價差…





「師傅,這是規定的詛咒布娃娃數量,請您清點一下。幫我妹妹縫製帽子。」
「數量沒錯。」
「請問我大約幾天後,方便來拿師傅縫製的帽子?」
「現在就可以。」
只見師傅把裝有布娃娃的布袋往櫃檯下方左邊一塞,再從櫃台下方右邊拿出一頂帽子。「這是妳訂購的貓耳軟帽。」

曉晨一直以為師傅是把布娃娃拆解,再縫製成貓耳軟帽,結果好像不是啊。
那師傅收集這麼多布娃娃要幹嘛?


(「有志者事竟成」篇,完。)

創作者介紹

這裡是林子好立克

Linz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