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今天天氣很好呢。」曉夜熟練拉上緊身衣的拉鍊、再拉整緊身衣的縐褶。
「二姊,首都永晝很久了。」
「妳不常在首都,妳不知道,首都是永晝,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天氣不一樣。」
「我去顧店,麻煩妳收盤子囉。」曉夜踩上活動樓梯,從帽子櫃選出今日的帽飾。還是緞帶蝴蝶結最適合我!

美其名為顧店,事實上也只是把貨物放進自動販賣櫃,之後就跑去逛大街了。

大門緩慢滑動、重重扣閤上的聲響,讓獨自留下的蘇蘇鬆了口氣。才安靜沒兩秒,大門外傳來二姊的聲音,二姊的聲音透過厚重門板聽起來有些遙遠:「蘇蘇,忘了說,大姊今晚會回來哦。」
二姊的聲音不再傳來。魔法日光透窗而來、光亮整個前廳,讓餐桌上五花八門的早餐更呈色彩繽紛。
蘇蘇嘆了口深深的氣。三人齊聚是嗎…?




蘇蘇和兩位姊姊的年紀有段差距。待她稍許成長、能照顧自己,姊姊們早出外賺錢了。

自有記憶以來,她未曾見過雙親。鄰居們和城裡的執事曾說她父母不是什麼好人,不負責任,丟下三個年幼女兒不見蹤影。那又怎樣?編派一些理由去污陷沒出現過的人,她看不出這些人有何高尚?
以她的觀察,因未曾見過的父母欠下鄰居們一筆金錢,又家中無成年人可服勞務,鄰居們和城裡執事才會道貌岸然的口出惡言。

她十歲那年,一場風災暴雨摧毀了她們原本破爛的房子。鄰居們的房屋皆無大礙,唯獨她們的房子被風雨吹得一乾二淨,僅剩泥濘土地,其餘一概不留、乾淨無痕。
當然,妳不能期待:僅用幾根柱子、幾片木板和鋪上稻草的房子,遮風避雨的能力有多好?而她仍對空無一物的土地哭得涕淚縱橫,倒是兩位姊姊一顆眼淚都沒掉下。

風災過後兩個月,輾轉得到城主的同意,她們三人搬離出生的城鎮,不再回來,亦無下個目的地。




之後她們飄搖過好幾個城市:有以當地盆地地形,建構出圓形都市而聞名全國的城市;也有風帆片片、船笛嗚嗚,全城皆為白色建築的海港城市;更有以賭博、觀光業維生,全市的大部分房屋建築在淺灣的城市。
這些城市的人們來去匆匆,再美麗別緻的建築仍讓她常感寂寞,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縈繞於心。

定居首都之前,她們待過時間最久的是由黃沙所構成的古城--黃沙之城,莫洛可。
古城舊日風光不再,剩下的是一波波掏寶熱。莫洛可附近有許多古城君王留下的遺跡和墳墓,這些遺跡、墳墓聚集了一堆想挖死人遺物來致富的投機客。
大姊鎮日在遺跡、墳墓中穿梭,在投機客中拼得些微的鍛鍊機會,天天搞得衣不解帶也沒賺回幾個錢。
蘇蘇下課後,不是跟隨二姊販賣藥水給傭兵和冒險家,就是趁日光不甚毒辣之際,去鄰近沙漠捕捉動物,換取一些肉塊、毛皮。




待在黃沙之城莫洛可一年餘後,她們前往二姊日思夜想的商業城市--首都柏德隆薩。初來乍到,她們並無多餘金錢,暫且無法在首都租賃房子,只能先在首都旁的衛星都市幼奇里斯住下。幼奇里斯蓋了不少首都騎士團的宿舍,二姊利用騎士交班的清晨和傍晚、賺賺騎士的錢,其餘時間大多耗在首都朝聖。

後來她們花了一年多時間才搬進首都,但蘇蘇自己實在不喜歡首都的氛圍,除卻人口過多外,或因首都屬商業大城,幾乎人人豐衣足食,特別是孩童,每每看上去還會多出一份幸福洋溢的感覺。


還有蘇蘇自己,終於不必再上祭司院的免費早課。感謝、感謝時間不斷流逝!
「蘇蘇,祭司院的老師說妳很聰明哩。」二姊邊吃餅乾、邊用閒聊語氣跟她說話。
結業那天二姊來接她,卻被叫去祭司老師那兒,果然沒好事!
「妳想繼續唸書,還是做些什麼其他的?」
不可能躲回過去,亦無法面對未來。
「哦-這手工餅乾真好吃,我應該學起來,免得花太多錢在餅乾上。…還是先作適性測驗?」
「…都可以。」蘇蘇幾乎是落荒而逃、躲回房間。沒錯,她終於有自己的房間。她希冀明天的適性測驗永遠都不會來。


「結果是偏向魔法師。」
「喔?」
「是魔法師。」測驗人員把測驗結果報告遞給二姊。
「哦,謝謝、謝謝!是魔法師呀。」
「蘇蘇,魔法師呢。大賢者伽加瓦也是魔法師出身哩。太好了,應該買包昨天的餅乾慶祝一下。」
在旁始終沉默的蘇蘇,使勁把二姊拽出測驗所。


那晚,興起林茲家一陣波瀾的人卻是蘇蘇。
「我不用出去賺錢嗎?」蘇蘇手撐餐桌上、站直身軀。
「賺錢?不用啊,我和大姊現在就有賺錢啊。」
大姊示意蘇蘇先坐下,但她沒有。「曉夜,不要盲從流行,妳看,蘇蘇也不能接受墨汁湯。」
「大姊,墨汁湯是現在正提倡的新自然食法。蘇蘇也沒說墨汁湯難喝。」
「好吧,我想我是跟不上流行。…對了,蘇蘇,妳不用擔心賺錢的事,家裡不缺錢,妳大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姊姊們總是這樣。一股氣惱猛然湧上,蘇蘇吼:「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事就是把被風吹垮的房子重建!再把父母找回來!」連淚水淌下亦不自覺。
兩位姊姊頓時呆然數秒,非常新奇的經驗。但很快,大姊回復平日堪稱無表情的臉色,二姊則是把頭撇至一旁︰「我不想。妳想做什麼?」
「我從來沒問過父母的下落。難道妳們從來不想把父母找回來嗎?」
「妳小時候常常問哩,不過我真的沒動過找他們的念頭。」
「曉夜,都什麼時候,妳還在喝湯。」
「墨水湯冷了不好喝呀。」
「蘇蘇,我對妳想做的事沒有反對的意思。我只能說:『妳不斷追求我不曾得到過的東西,所以我無法回答妳的問題。』」




那年,蘇蘇仍依照適性測驗的結果、去魔法研究院唸書了。
細想再三,她沒有像大姊︰敏捷到可用匕首揮砍飛行中的蝙蝠、行雲流水的運弓技術和扎實可靠的實戰經歷,和二姊的能力︰媲美獸人的體力、力氣和不厭其煩了解首都每日流通商品的物價波動的旺盛好奇心。
自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也慢,不曾親自賺取過一塊錢,可說是一無所長。這樣的她說要做什麼事情,尚嫌過早。


魔法在我國未建國前早已風行。雷因洛克國王登基後,像大賢者伽加瓦、大巫師塔夏帝拉的一輩人物盡出,尊崇魔法之學更到達全盛期,等到蘇蘇成為魔研院新生的年代,學習魔法的風氣已走下坡。
但尊崇魔法一事行之有年,「魔法學得好,一生吃得飽」的觀念深植人心,民間的魔法再修班仍舊一間開過一間,國家方面甚至想弄什麼魔法普及運動,希望全國人民,不分男女老少,個個都能魔法傍身,向他國展現我國優異的魔法水平!


魔法研究院在全國各地設有服務處,但欲修習魔法的人仍必需到魔研院本部所在的城市--尤它,進行學習。據考古學者研究,尤它過往亦為魔法盛行的古城,只可惜至今僅存城市建築的遺跡,未留古代魔法的風采。
國家基於以上緣由,魔法研究院本部便建立在尤它。而且帶有炫耀意味在,利用大賢者伽加瓦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空浮術,令整個尤它,不算大亦不稱小的城市空浮離地,變成響噹噹的魔法學示範、金字招牌,每年吸引不少遊客參觀;伽加瓦飛船公司當初亦考量這些因素而把總部設在尤它。




魔研院新生入學那天,新生齊聚在八角型演講廳。在講廳的最外側分別設置了八個魔法陣,魔法陣會輪流定時啟動直衝天花板的光束,十分炫目。

有著一嘴白白落腮鬍的魔研院院長站在講廳中央、手拿一個陶杯、開口問︰「這是什麼?」新生們面面相覷,蘇蘇消沉的心卻彷彿瞧見什麼,不能說是希望…有些像泡泡的莫名感覺在緩緩膨脹,讓她不禁泛起期待。
院長當然不要「這是陶杯。」的答案。研究魔法走的是精神層面的研究,無論在久遠的未來,學生立志走往像大賢者伽加瓦,倡導魔法結合生活的實用路線,抑或成為大巫師塔夏帝拉的追隨者,致力於魔法學的深研與創造的學院派系,都切記不要侷限自己的精神層面和想像空間。


魔研院新生的基礎課程有打坐和製作魔法礦石。
打坐為鍛鍊精神。學習製作魔法礦石是魔法學入門的重點必學課程︰因為啟動魔法陣的必備觸媒就是魔法礦石。而且學會製作魔法礦石,亦同具備基礎魔藥冶製能力,回鄉幫客人調製特殊藥水也能混口飯吃。
課程不單要求製出魔法礦石,還必需各色魔法礦石皆備。這點常搞得體輕氣弱的新生天天在研究室汗流浹背,中暑、凍傷,更甚昏倒、休克一類情形可不少見。研究室出現爆炸、水洗的場景亦不驚奇。
當然,魔法礦石在院外的商店就有得買,但升等考試的實作測試考不過才是慘。要不乖乖繳費、再當魔研院下屆新生,要不摸摸鼻子、收拾行李,務實點回鄉找份工作做。總體來說,新生基礎課程很枯燥乏味。


通過第一關製作魔法礦石後,進行能力和元素偏好分組。
元素指魔法五大元素︰風、火、土、水、聖五大元素。學習操作分布於自然界的風火土水四元素、引導存在於精神層面的聖元素,再正確使五魔法元素具現化、準確命中標的物,之後便是反覆練習,使操作魔法元素的行為穩定而精確。
操作魔法元素不求速成,畢竟精神層面過渡至物質層面有一定難度,有人不留意、練了十幾年方能掌握。但整體平均看來,有魔法資質的學生大約花費二至四年的時間去學習操作魔法元素。
學會熟練操作魔法元素,隨後自有升等考試,除測試魔法元素掌握度外,還必需學會魔法防護術。會操作魔法,自然要會運用魔法保護自己。而這關學生學的僅是普通魔法防護,真要做到魔法元素屬性削弱或全面反彈的情況,都已在更高階的研習課程範圍內。
通常研習魔法學至此,不少學生會休業、回家就業。因為學習到這層級的魔法足以返鄉謀生,有錢的人可自行開業,沒錢的人也能進各行各業工作。


通過兩關新生考核,仍有意願繼續研習魔法學的人則為魔研院院生。
新生考核刷掉不少「人各有志」的學生,能進入院生階級的人不多,畢竟走的是精神層面,院生的精神思考更為活躍,愈顯院生的「奇特」之處。


蘇蘇現下是魔研院初級院生,一開學,她便有個難題。

蘇蘇的院生指導師是個愛梳油頭的鬍子大叔,開課給院生的第一項作業是決定未來一到三年的魔法研習主題,並擬出研習大綱和實作時間規劃。獨立作業或團隊作業皆可,人數愈多、研習主題範圍亦須愈大。
魔研院新生時代,一班可高達兩、三百人,兩、三百人再分組忙得昏天暗地;但升上院生後,通常一個指導師最多分配十個院生,要遇到以往合作愉快的同學的機率不高,蘇蘇想採一人作業。

但此作業難度高,必須自行規劃魔法研習方針,不似以往照本宣科,可以埋頭苦幹;一弄不好、研習失敗,三年時間都過去了。她決定回首都一趟轉換心情,或能找到自己的研習主題。


(「枯樹開花」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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