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涼流風和著幾不可聞的淡然馨香,馳騁於幽靜的長廊。

真璃閉閤雙眸、跪趴於地,忘情浸浴在迴繞四周的涼風中,身下的瑰紅石板亦悄悄瀰漫上適切的涼度。併進的涼意一分一吋消褪身上的高熱,真璃幾乎想直接臥地而眠。

一定不會生病的,太舒服了,身體似乎好了大半。風裏的香氣是什麼?花香?果香?





……九連呢?

伏趴地板半晌,真璃收起渴睡欲念,撐肘坐起,側首觀望木門另一邊的世界。

如出一轍的房舍長長兩列,一列約莫十來間房舍,除卻自己出來的那間,其餘間間門戶緊閉。
長廊上光影幽微,如同午後的學校穿廊,廊外一片明朗,廊內則因日照偏斜而幽靜陰涼,卻也不到視而不見的程度。
長廊兩端各自延伸一條垂直的走道,以現在視角無從知曉兩端走道是否續有進路,又走道延伸至何方。




相較於昏晦長廊,長廊左側缺口是一片藍,遼遠通澈的藍,乍看下如晴空,湛藍中不參雜一絲雲氣或景物;右側缺口可窺見有一綠樹夾花,流風鼓動,綠蔭婆娑、粉花搖曳,騷沙作響、香氣飄散,偶有幾瓣花葉旋落走道。

風聲葉音靜止之際,四周僅存一片靜謐——安靜到彷彿只有我一個在這。

真璃大眼張望四周。

打從自己出這扇木門,不,自清醒以來,似乎未曾聽聞有走動聲響,而眼前這些房舍不像有住居過的跡象……
這裡除了花草樹木,還有任何「不是人」的同類嗎?







——不要緊,先找九連。

揉揉睏倦小臉,真璃左顧右盼,思量片刻後,手腳併用、慢吞吞站起身,往綠樹香花迤邐而行。隨著真璃的蹣跚步履,瑰色長廊拖曳過一條細長水痕。



步出微幽長廊,迎面的是另有洞天的景緻。
大放光亮的走道外是僅一步之遙、綠樹夾花的小庭園,而走道延伸出左前方一片低簷壓廊、蜿蜒如蛇的迴廊迷陣。

尋得迴欄缺處,真璃移步小庭園,喜不自禁遊走庭園各處。

日光正好,小庭園綠意蓬勃,除卻綠樹環花,不知名的花草遍佈園地,還有結實纍纍的漿果叢捱擠在側。吐納間充斥花果芬芳和綠植氣息,馥郁卻不嗆鼻。
踏上皙白石階、經過樹下桌椅,來至荷蓮亭亭的池塘前,青波碧水上點綴幾朵小巧粉荷,甚為雅緻。


然而真璃的目標不在美如幻夢的庭園景緻裏。






赤足踩過冷膩華貴的石板,小手撫經雕飾繁複的迴欄,視線充斥奇異華麗的景緻。有構築水上的亭子、金碧輝煌的樓閣,還有鋪設崖邊的迴廊和花團錦簇間的小道。

對少不更事的真璃而言,眼前淨是前所未見的稀奇古怪,而她的心思只專注於迷宮迴廊的最短捷徑。

再奢華的裝飾、奇異的美景,用在不經心的對象便是一文不值、晃眼即逝。




真璃氣喘咻咻,臉蛋復犯蒼白。任憑冷汗泗流臉顏,汗水溽濕眼眸,真璃雙眼微瞇,昂首環顧四周。

已經兩個鐘頭了,都不知走過幾座庭園、迴廊了,好像永遠走不到底……不僅不見九連,連個鬼影子也沒。

旖旎風光美則美矣,卻無輩駐足欣賞,從頭到尾獨獨她一個死人經過,唯有風聲、水聲,以及自個的呼氣聲相伴左右。






穿過夾於一排針葉林間的廊道,只見一個直角轉彎便是簷廊盡頭,盡頭等著一面漆白牆垣。
獨自兀立的單面牆垣,牆下正中開了個像通道的偌大圓洞,圓洞後橫有一條卵石小徑,再過去是扶搖直上的瑩白石階。


真璃彎弓身子、手扶牆垣,老態龍鍾的跨過圓洞門檻,渾然未覺自己已虛弱到直不起身子了。
腳步甫碰著卵石小徑,卻踩上自己頻頻滴落的汗水,一個不穩向前滑跤出去。

咚!

悶沉的撞擊聲響徹無聲迴廊間,卻未聞跌跤時該有的哀號或驚呼。


良久才見側倒於地的身軀緩緩翻倒、伏趴在潔白卵石上,真璃復往石階匍匐邁進。



石階約十幾來階,向上延續出同色調的平台。
不,並非區區十幾坪寬的平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遼遠寬闊的大殿。瑩白大殿幾乎要與外頭發亮的日光融為一色。

遠方有著看似竹籤的東西,齊劃如矩的一字排開,竹籤兩端接有大殿的天花板及地板——原來是大殿立柱,只是相距太遠,乍看以為是纖細的竹籤。
視線邊緣尚有一小片碧綠,但實在太遠太小了,看不清是為何物。


跪坐石階邊緣的真璃頹然垂下眼,再沁心的風亦支撐不了孱弱病體,真璃緩然滑坍在冷涼地板上。



未久,遠方列如琴弦的米白立柱,突而奔逝過一道七彩光耀,霎時整個大殿光采忽明忽滅,瑩白石板閃耀著無數個圓形光暈。

生門在離。一個移形換影,側倒大殿的真璃瞬間消失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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