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沓的腳步聲下,真璃被摔落在地,疼出了淚。

手腳給繩結牢牢綁縛,口脣讓符籙緊緊密封,真璃弓起身、觀察身處的環境。

厚重的暗色布幔重重遮蔽四周,僅有數盞壁燈昏黃著牆垣,不知名香氣瀰漫空氣中,但能嗅出濃烈香氣下潛藏腐敗隱臭。十幾個魂靈沿圓形房間參差站成圈,綁架她的棕熊也擠身其中,而自己正處圓圈中央。

真璃身前有一女子深坐高背玄木椅內,雕飾華麗的高背椅旁矗有高腳燭台,燦耀的燭焰將女子的神態照得一清二楚。

真璃不知自己為何最後才發覺眼前的女子,但她不自覺縮起身軀——女子容貌美豔、衣著華貴,卻有著前所未見、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氣韻。




波浪捲的長髮高盤項上,酒紅的緞布華服緊緊包裹住豐腴有致的軀體,胸前袒露大片雪白胸脯,風華絕代的女子慵懶托腮,露出興致盎然的模樣。
「原來九連喜歡這種型呀。」

回應女子盛情的唯有一室異樣的沉默。

沉寂良久,方見女子慵懶說道:「把她鬆綁——這樣能看嗎?」

女子一聲令下,捱擠在側的魂靈一擁而上,粗手粗腳扯下束縛真璃的繩索符籙。

前是擄魂,後是鬆綁,兩相矛盾的舉動,坐起身的真璃頓時迷惑起來。
「我不認識你們,我想回去——」

「妳叫什麼名字?」截斷真璃的話,女子勾起絕豔微笑,還包夾毫不掩飾的惡意。

真璃睜大了眼。她見過很多次不懷好意的笑容,而女子的笑容更是數一數二——這女子絕非善類。
「我要回去。」

女子依舊輕笑。「問妳名字也不答,下賤的東西。」

真璃不是沒見識過侮辱訕笑的場面,但此刻女子的言語,卻莫名帶來龐大的壓迫感和退縮感。那種感覺,比為人時即將被吊起來毒打的恐懼,有過之而無不及。

難以承受焦慮退怯的情緒,真璃側開視線,咬牙堅持:「讓我回去。」

「煩不煩吶!妳只會說這幾個字嗎?」女子轟然起身咆哮,豔麗五官變得猙獰不已。

燭影晃盪,滿室鬼影幢幢、鬼哭神號。

已非死相恫嚇這般簡單了,女子的凶戾遠遠超過死相好幾倍。

耳內充斥著竊笑、喃喃私語與咆叫聲,然而這些聲響並非在場任何魂靈所發出。身軀本能的顫抖起來,真璃嚇得沒了尖叫,視線唯能膠著於再度詭笑的臉龐。



女子坐回原位,沒了戾氣,僅剩眼瞳散發點點紅光,幽幽饋嘆:「算了,也是種樂趣——」

「抓她過來。」好整以暇的命令,瑟縮旁觀的魂靈全衝上前撲抓真璃。

「不要!」真璃的呼喊即刻淹沒在一隻隻爭先恐後的手裏。

好怕……好多隻手劇烈拉扯著她的魂體,她的靈魂彷彿要被撕裂——

一介雛子豈敵洪水猛獸的多數,再如何掙扎、反抗盡是枉然。魯鈍的魂靈只懂幾近破壞的方式對待小小魂體,拼命的拉扯、爭奪,最後個個卻如獻寶,將真璃上呈給發號施令的女子。

殷紅指爪猛然向真璃臉顏襲來,緊緊掐住真璃臉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絕豔的女子昂首笑道,極度瘋狂的大笑。

「放開我,妳放開我!」未因屈於劣勢而放棄抵抗,真璃放聲尖叫。
她不清楚眼前女子究竟對自己做什麼,但女子的一舉一動皆讓她深感恐懼及不適。

笑聲暫歇,箝制臉顏的指爪鬆脫。

「放回去。」

下秒真璃摔回距女子十步之遙的地板。真璃跪坐在地,一面咬牙瞪視女子,一面揉撫扯痛的四肢及臉顏。
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這女的肯定會整死自己!



無視真璃的怒視,女子彷彿思及什麼,合掌頰側,眼眸笑得瞇成一線。眼簾再啟時,目光盈滿惡意的雀躍。「給九連一個驚喜好了!」

女子一個手勢,真璃身處之地亮起森冷綠光。真璃腳下踩著五角形星圖,裡頭繪滿不知名的符號。

驚愕注視身下的泛光星圖,未及反應,星圖周緣昇起一道漆黑圍籬,將真璃阻絕在五芒星圖內,視線突而伸手不見五指。

真璃甫慌忙起身,冷不防一道水柱從頭澆下,淋得全身都是。

不,不是水,不知是何液體,混合血腥及腐肉味,液體持續澆灌而下,掩蓋了五芒星圖的光芒。

不消片刻,真璃發覺昇起的圍籬將她所處地隔成一個密閉空間,唯一的出口便是頂上的空缺,可她沿緣圍籬瞎子摸象,完全找不著能夠攀爬的支點,唯能一再敲擊圍籬表達抗議。

「可惡,讓我出去!」




腥臭液體迅速在狹小囚牢內高漲,漫延真璃小腿間。

真璃自知再這樣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滅頂了。

擾動的水聲以及渾身溼透的感覺,讓身為溺死鬼的真璃極度不適,感官自動連結到深刻靈魂上的烙印——自己溺斃的一瞬間——真璃不住急促喘氣,打起冷顫。

九連……

黑暗中響起女子竊喜的聲音。「對,妳最好叫出來、哭出來,哭大聲一點,說不定九連會來救妳呢。」

傾盆大雨般的液體持續滑過真璃臉龐,濡溼全身,擊打圍籬的動作剎時靜止下來。

她知道我在想什麼……

過往經歷襲捲而來。

對,她可能真能讀我的心。

「放我出去!」再起的手勢敲得更響。如果那女的真能讀心,我更不能哭!

縱使內心恐懼的不得了,真璃堅決頑強反抗。

液體愈益高漲,眼看再一會便將漫過頸項。真璃意識漸趨模糊,敲擊手勢隨之減緩。

最後一刻,她試著將氣息閉絕,意識墮入無邊黑暗裏。

九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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